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首页 > 军事 > 《流弹的故乡》在线阅读 > 正文 第3章 从床到餐桌(二)

第3章 从床到餐桌(二)

何楚舞 3040字 2018-08-09

  郝玉香终于抬起头,丝毫不掩饰对阎光明的鄙夷,细腻皮肤更深层面隐藏着无法诉说的悲凉。怎么就嫁给这样的男人,还和他生活了这么长时间,将来还要继续生活下去。

  阎光明似乎想用高八度的声音让自己飞升起来,让郝玉香仰视钦佩:“日本人砍我们的树,挖我们的矿,就让他们砍,让他们挖,我们不能做无谓无知的抗争。东北四省的面积比全日本的面积都大,他们吞不下,他们早晚要走。砍下来的木头,山里的矿石能运走,铺好的公路,盖好的房子和工厂怎么运?所以啊,让他们在走之前给我们做些事情。日本人建成了美丽富饶的长春城,早晚都是咱的!”

  阎光明把自己几年来对日本人的卑躬屈膝,以及将来无限长的奴颜媚骨全都概括在他的慷慨陈词之中。他又说了一遍“都是咱的”他要让妻子知道,他膝盖不软,骨头也是铮铮的。

  郝玉香不理阎光明,苦心兴国也好,卧薪尝胆也好,都是所谓的。任何事情加了所谓两个字,就会变得假的不能再假,空的不能再空。

  郝玉香说:“砍树挖矿比人命比起来算什么。你是给那些惨死的同胞报仇了,你睡了日本女人啊!”

  郝玉香得花枝乱颤,香泪迸叠,看似在笑,也像用笑遮着哭。

  阎光明那支意气风发的手臂停滞在半空中。他可以容忍任何形式的奚落,但是郝玉香把他的事业和日本妓NV勾连在一起就是对他的莫大羞辱。

  “来呀,挂起来!”

  阎光明用京剧念白一样的腔调命令仆人。

  画框挂在了餐厅最醒目的位置,这是一个深思熟虑的位置。只要走进餐厅,无论坐在什么位置,总是能看见它。仿佛挂在额头上的弹簧,只要抬头就要撞上,还要跳上几跳。

  画框里镶着那只卷着金色长发的簪子。郝玉香以为这是阎光明以此为戒,给她立的军令状,可等她看清楚了,才知道阎光明想说的是什么。

  郝玉香想立即结束早餐,离开餐厅,她想不到自己竟然颓然到了迈不动步子。

  画框的内衬纸不是平素用的螺纹纸,而是年画《麒麟送子》。画框从年画上裁下了大胖娃娃那张憨态如生的脸庞。有了这张娃娃脸,簪子上的金色卷发也就算不得什么了。

  郝玉香败了。此前餐桌上她获得的全部是小规模战斗的胜利,少则可以震慑阎光明三五天,多则半月。这次阎光明取得了大战役的胜利,在这个家里,他从此变成了地位不可动摇的王者。

  结婚三年,郝玉香何尝不想要个孩子。她想去看妇科,又担心遇到熟人。世界大到无边,大到一辈子都不会和梦寐的人不期而遇,世界小得令人窒息,总是在最窘迫的时候遇到那些永远不想见的人。

  缠绕着金色长发的簪子黏在画框里,贴挂在胖娃娃的脸上,像是叼在阎光明的嘴里。

  郝玉香决定了,马上去看最好的妇科大夫,要看西医,要找洋大夫,她要证明不是自己身体的错。她早就疑心阎光明偷腥太多,坏了身子。

  阎光明的神态和昨夜郝玉香的神态一般无二。他的目光贪婪地收集着她的溃败,那是对胜利果实的留恋。和眼前这副失魂落魄的皮囊比起来,他的彻夜未眠就算不了什么了。

  郝玉香已经极力掩饰自己的痛楚了,餐厅里只剩下她一个人的时候,心似乎变成了一团不会跳动的死肉,眼球脱落在脚下,身体的水分也在瞬间蒸发了,像一具被世界遗忘的干尸。

  阎光明曾送给郝玉香很多礼物。珠宝首饰裘皮大衣,还有停在门外的那辆别克牌轿车,车子装有双层防弹玻璃,车身和底盘还装了装甲,据说全东北只有这一辆装甲轿车。收到的礼物越多,她就越觉得自己是个金叶子包裹起来的女囚,金叶子裹的越多,她就越是不得超脱。装甲汽车像是囚禁了她千万年的铁牢房,四处游动,但最终还是要回到原点。

  相识的人里,几乎没有谁不嫉妒郝玉香。当权者的太太们嫌自己的男人不够文雅浪漫,有钱的太太们总想让自己的男人脱俗风趣。所有男人的优点似乎都集中在了阎光明的身上,甚至有人担心,红颜薄命,英才怕是也不能长寿。郝玉香自己清楚,她不过是一个艳丽光鲜,可以帮助丈夫承接高级应酬,照顾亲人的高级奴隶,是一个有权力耍性子,却不得不依令而从的玩宠。

  阎光明是彻头彻尾的雄性动物。他的眼睛似乎可以穿透层层的衣衫,但凡见到有姿色的女人,总能轻而易举把她变成一个赤LUOLUO的肉体,用以往品阅女人的经验判断她在床上该是何等的销魂或是无趣。

  长春的贵妇们总是喜欢围在郝玉香的身边。最早的时候,她没有自知之明,招呼仆人准备茶点安排晚餐,很快她就发现阎光明回府后,贵妇们立即会用各种借口和他攀谈,把她高高地挂在一旁。在阎光明面前,上过私塾的贵妇变成了丧失常识的傻子,缠着他问上元节到底是正月十五还是七月十五,留过洋的贵妇津津有味地听他一遍遍重复异域的风土人情,似乎从未迈出过闺门。她们更喜欢阎光明讲一些暧昧的东西。他一本正经地讲解过男人专用的“肾衣”。贵妇们一边嗔责怪笑,一边立着耳朵,听得真真切切。时间长了,郝玉香也就明白了,再有贵妇们登门,她只顾做自己的事情,贵妇们竟不介意被冷落,每天浓妆艳抹地在阎公馆的客厅端坐一团,如同等待国家元首接见一般丝毫不敢懈怠。

  阎光明到底和多少个贵妇不清不白,她早就记不清了。一次,她无意中在他提包里发现了精致的盒子,里面装着牛角一样的物件。阎光明忙说是想给她一个惊喜,回到家又给忘了。郝玉香清楚,不是他不够聪明,说出了蹩脚的谎言,是他懒得编织漂亮的谎言了。

  郝玉香后来才知道牛角一样的物件叫“角先生”守寡的女人耐不住寂寞的时候用它替代男人。

  无论阎光明把“角先生”送给谁,她都不恨这个人,也不恨阎光明。谁也不能给男人的海绵体上锁,更锁不住男人的心。她只怪自己当初为什么会年轻,如果不是年轻,幼稚和缺乏阅历就不会害了自己,就不会相信阎光明说的那些话。她相信阎光明没有说过谎言,婚前婚后,一次次的誓言,她都相信,她相信阎光明说这些话的时候,他真的爱她。他给她的是伴侣之爱。可是他也爱那些熟悉的,初识的,甚至完全陌生的女人。那是情欲之爱。他的信誓旦旦都是真的,怪只怪她信了这些信誓旦旦,这些信誓旦旦是陈旧的开场白,开场后他就离开了,此后一切都是她根据自己的意愿臆想的,是自己完成的童话。

  郝玉香终于明白古今中外的爱情大都是这样残忍血腥。

  童话不堪一击,现实固若金汤。郝玉香不会离开阎公馆,阎光明也不会休妻,就像许多家庭一样,似乎只有这样的生活才叫过日子。恨不起来的郝玉香找到了生活的调剂。不知疲倦的猫和永远不会被消灭的老鼠展开了千万年不变的游戏。

  昨晚的胜利和今晨阎光明的愤怒都在郝玉香的预料之中,她只是没想到在看到胖娃娃那张脸的时候自己竟会不堪一击。原来,她还是太在乎了。

  郝玉香如同被上了电刑,复仇计划如同恐怖的阴影逐渐在她心头形成。她一定要怀一个孩子,一定要怀一个别人的孩子,这个人一定是阎光明最鄙夷,在他眼里最龌蹉肮脏的男人。既然他在外面有那么多花花草草,她在家中种一颗歪歪曲曲的小树苗又何妨!

  阎光明又回到了餐厅,他说你的那个姓穆的干哥哥回来了,他走了这么久,你想必是很想他吧?说完他故意笑得很豁达,他说你心里有些惦记是应该的,不惦记反而不合常理了。谁都有年轻的几年,哪个少男不倜傥,哪个少女不怀春。

  阎光明不会为这种小事折返,但是他还想再看一眼郝玉香失魂落魄的表情。阎光明离开餐厅的时候,舔了舔嘴唇,显得意犹未尽。

  郝玉香顾不上和阎光明争锋相对,她惊的几乎瘫了:“穆香九?”

  这个流氓混账王八蛋!

  穆香九的名字像是一根钢针CI进了郝玉香的指尖,她在剧痛之后忽然振作起来,忽然又满怀信心了。阎光明最鄙夷,在他眼里最龌蹉的就是穆香九这种人!

  她咬牙切齿地摸了摸自己平坦的小腹,难道她真要便宜了这个流氓混账王八蛋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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